“盛世华年”的哀歌
你说，没有声音了，问题的严重性还不在于假声罩住、屏蔽了真声，而在于它完全取缔、取代了真声。我们究竟在经受着什么呢？难道那不是一种我们每天都要去面对，去接受，去忍受的残酷的事实么？
长年累月的孤独和寂寞，要我们像吞吃棉褥、砂石和铅水一样，咽下它令人伤心的悲凉，要我们在一个个失眠的早晨直接引发出一次次由于消化不良之后所带来的翻江倒海的呕吐。恶心的浪潮像宏钟一样嘹亮，我们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遭受一种锉锯噪声般的折磨。每一天，似乎都有一种暴乱的力量想捣碎每一个朝霞簇拥的晨日；每一天，似乎都有一种怪异的情绪想破坏每一次正午远眺的宁静。
你说，在此已违“普通”，已背“正常”的世纪，尽力“普通”和“正常”似乎已成为一种至高无上的理想，那是无德岁月一种最高德性的楷模。就像在一个大踏步倒退的时代，只要你原地站定不动，也就算是一种了不起的进步一样。也像在一个瘟疫肆虐的灾年，只要你没有明显表现出病征，也就算是一种最伟大的健康。你问，是什么使存在的万物降格到如此低下的水平?是什么使我们在判断人事的价值时被迫采用如此一种非理想主义的标尺?表现出一种如此弱智、薄情、反灵的疯狂？
回想和审视昨天和今日，我们究竟漏掉了什么?我们曾经预设、神拟过什么?如果只有物质之眼对于可见事物的近视之途，而没有心灵之光对于不可见存在的返还之路，那思想的荒凉必然就要派生出物质的陋景与人世的惨相。正如拉塞尔所说，一切的贫乏，首先表现为一种精神的贫乏。是我们首先灭了人性的种，绝了精神的育，尔后才有反人性的“盛世”与绝情绝义的“华年”纵横捭阖，气势恢弘。
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段话：要是人类每一桩精神的事业都像漏斗漏水一样地任其漏掉，意义的言说被当作虚无的存在被处置，要是在事物各种广延的关系中，只让“物因”和“狡智”加入这尘世的运算，那远思明德的仁者究竟还有什么路可走?有什么话可说？也许有一天，连人上街都会成为一种罪责，欣赏太阳的眸子里也会蒙上一层羞愧的阴影，因为人类的存在亵渎了道路，因为存在本身有负于阳光，因为人所做的一切皆背于设创银河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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