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到精神的那一刻
我感觉同胞的存在如植物和矿石,前面有一场冤枉的空白,伟大的虚空在静候他们。这是世界潮的低谷,是人类仍秉良知的良心最焦虑的中心。我感觉任何品质与内含的成分早已被隐去了,生活中只留下数量与形式的传奇。
众多的生灵在荒原的行进中没有看见风光,或者没有用精神的眼睛去解读风光。路边的草、砾石、焦头烂额的田畴逸放着荒芜的气息,如同巴蒂斯特·格雷耶出世的街区,充满了鱼馁的腥味和腐尸的气味。这儿仅有几个做梦的人,成了梦中的少年,“内心被一种梦中的生活和生活中的梦相互渗透的感觉所占据。”他们放慢了脚步,延长了归程,让心智和感情永葆一种青春,而不致很快流于一种老于世故的孤冷。他们记起了揪心的事,如同我在同样的时刻,黑暗如阴雨一样降临。我的梦仅仅属于难以兑现的未来,思想在一种无法整体获救的前提下永远保持一种有可能自我得救的幻觉。我想看到我的愿望,看见我欲之想看见的东西,不一定看见光学和几何学的影子。因为我记起了那些人,之前是一片空白等待着他们,之后他们本身也成为一种空白,如晃动的光,如淡味的水,没有气色与精髓,更没有“巴尔迪尼奇香”和乔尔乔内的“暴风雨”。他们如疲倦、失意的早晨,如沮丧、绝望的黄昏,永远流淌一泓浑浊的水在那些行将干死的河床上,前面没有迎来的喜庆,没有精神的节日,没有伟大的灵魂其节日般的盛典,没有可以感动诸神的言辞,没有交谈与纯正的独白,甚至没有可以自然倾吐的话语,只有过去杜撰的光荣如碚石横亘在时间的河流上,作为自欺的记忆和空洞的怀想。
我走向未来,通向无限多的可能。斯蒂芬对着他的命运说:“我就是命运。”即使在那样一种晦暗的季节,那样一种惶惑的姿态里,我也认定,至死我不会归去,回到那座怪诞的城堡,却会驾着三叶帆驶向你告诉我的那个地方。我用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你的一切询问,凡声音会证明是错误的,请看一下一个人孤独时刻的眼神。我想问,我们有谁真正读懂过一个孤独之人内心中的那种希望?我想告诉你,我是前倾于这个世界的,当一切真正到来的时候,头脑中的意向便激动地拥挤起来,艺术所创造的美与生命便又一次诞生在这种拥挤中,诞生于火烧眉睫的危机时刻。当你的形象一旦呈现,我心中那口神思的泉眼就自然开始喷涌了。尽管我时刻都能感受到一种“生存的危险性”,但同时也能感受到一种“存在的真实性。”由于“错失”、“脱落”,由于“隔离”、“背反”,那些有意义的话语诞生了。我们在危险中、危机中去凝聚一种力量,从前面迎来的未知世界中去索取一些逐渐呈型的东西。我相信,即使我们身后的一切就这样无形中流走了,但却同样会无形地留下一些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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